广东茂名一家二甲医院因管理权纷争引发多起诉讼

本报记者 朱晨辉

茂名石化医院座落于美丽的广东省茂名市小东江畔,是一家集医疗、教学、科研、保健、预防于一体的二级甲等综合性医院,与我国首座千万吨炼油基地——茂名石化公司紧紧相伴,原为中国石化集团茂名石化公司下属单位。2003年6月,该医院从中国石化集团茂名石化公司改制分流。2009年7月,该院被北京天健华夏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健华夏公司)收购。此后,围绕该医院的实际经营管理权、工程建设项目等,内部外部纷争不断,引发多起诉讼。

历经两次改制,“天健”让医院起死回生

据茂名石化医院现任院长彭剑介绍,2003年,茂名石化医院进行了第一次改制,从中石化集团企业母体里剥离。事实上,此次改革并未有解决医院体制上的弊端。改制后,由于股权分散导致医院决策困难、执行力低下,基本上第一次改制并未成功,医院经营状况十分惨淡。

2009年7月,茂名石化医院与天健华夏公司签订了投资权益转让合同,职工持有的医院股份全部被收购,茂名石化医院成为天健华夏公司旗下首家医院。而茂名石化医院保持三个不变:医院的非营利性质不变、所承担的社会职能和所享受的改制单位优惠政策不变,药械集中采供的模式不变。

正是这个收购之举拯救了当时负债累累、奄奄一息的茂名石化医院。2014年12月31日,经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茂名石化医院全资设立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取得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营业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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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此,天健华夏公司与茂名石化医院和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的权益结构为:天健华夏公司持有茂名石化医院100%权益,茂名石化医院持有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100%股权,宫瑞忠为天健华夏公司、茂名石化医院和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

此间茂名石化医院发展顺利,天健华夏公司还为医院购置了全新的救护车、DR、CT等设备。“我接手茂名石化医院的时候,这家医院有1.67亿负债,可以说是惨淡经营。而且我们是以市场价6.6倍的价格收购的。”茂名石化医院举办者、天健华夏公司董事长宫瑞忠告诉记者。

天健华夏公司接管后的初期,医院运营效果显著,一年产值接近1个亿。医院设备购置、房屋装修等硬件条件得到极大改善;同时,职工的待遇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职工个人收入增长幅度与中国石化茂名石化公司持平。然而,随着2015年3月天健华夏启动IPO,茂名石化医院的命运开始发生转折,天健华夏自2015年3月启动IPO受阻,而且发现医院巨额资产被侵占,同时爆出诸多严重问题。

改制后,医院出现一系列违规操作

“2006年,茂名石化医院原医院党委副书记王家苏多次找我商谈,希望能够保住他在该医院的位置。”宫瑞忠告诉记者,他最初并不知道王家苏其人,后来才了解到此人曾对原院长唐纯功多次施压,在逼迫唐纯功辞职之后,王家苏担任了医院的主要领导职务。此后,王家苏把持茂化医院数年,期间不断有人反映其存在种种问题。而他通过多种手段骗取了宫瑞忠的信任,于2009年改制后任天健华夏公司副总经理,兼茂名石化医院院长。

令人不解的是,茂化医院相关职务竟然不能正常换届、出现了一系列违规操作,王家苏居然同时兼任茂化医院党委书记、纪委书记、工会主席。这为茂化医院后来出现种种严重问题埋下了伏笔。

医院谋求上市受阻,审计发现”蛀虫”

“上市受阻,与王家苏及其背后力量搅局有直接关系。”宫瑞忠称,2013年天健华夏公司开始启动上市计划,同年实现了医院工商注册。2014年12月31日,茂名石化医院全资设立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取得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营业执照》。

“2015年9月,业内公认最难也是最关键的内控审计通过。可以说,我们的上市计划成功在即。然而,由于王家苏等人干扰,上市受到影响。”此后,王家苏涉及财务造假等一系列事件,“最终导致IPO被阻断。”言语间,宫瑞忠流露出些许无奈。

茂名石化医院现任院长彭剑告诉记者,自2010年起至今,茂名名仕文具办公用品批发中心向茂名石化医院供应办公耗材及日用品。之后,发生了虚假发票事件。

“我们医院进行2016年年终结算时,财务审查发现,2016年名仕文具向医院提供的21张发票,经茂南区国税局验证均为虚假发票,金额总计231,086.60元!”彭剑强调。随后,医院马上对2012年-2015年的发票进行了随机抽查。目前发现自2012年至2016年间名仕文具共向医院开具了105张发票,发票总金额为2,079,621.57元,医院共抽查了其中的36张发票,这些发票经茂南区国税局验证均为虚假发票。“经查证,这些是王家苏伙同医院工作人员黄述暗中操作的,已经涉嫌逃税罪。”

后经茂名市国税局对105张发票验证证明,都为假发票。茂名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和茂名市公安局经侦第三大队接到报案后,至今没有处理结果。

原班子多名成员触犯法律被法院处以刑罚

王家苏的行为已经触犯国家的法律法规,严重侵害了企业的利益,给企业带来了严重的灾难。2016年11月1日,天健华夏公司正式下文,免去王家苏天健华夏总裁及茂名石化医院院长职务。同时任命杨军强为茂名石化医院院长。

此时,王家苏不但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在茂名石化医院鼓动医护人员,意欲夺回医院的实际经营管理权,干扰破坏医院的正常管理秩序。

副院长吴桂凤及多名医院员工告诉记者,从2016年起,王家苏等人就利用茂名市万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招聘并组织社会人员33名,组成“保安队伍”实施各种干扰医院运营。

“这些人员暴力威胁医院的管理人员及财务人员不准上班,非法打压天健华夏依法聘任的主要管理人员,扰乱正常医疗工作秩序。”吴桂凤称,被免职的王家苏拒绝工作交接,还控制了茂名石化医院和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的民办非企业法人登记证书和营业执照等重要证照和公章、合同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等重要印章。

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9民终380号民事判决书均显示,“2016年11月1日,茂名石化医院原院长王家苏被其主管部门免去院长职务,期间,王家苏与原副院长黄述、医院设备部主任谭成江等人私藏茂名石化医院及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的印章及公司重要证照,利用非法取得的印章伪造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的董事会决议,非法将茂名石化医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宫瑞忠变更为王家苏,将原来在工商登记备案的五名董事变更为王家苏、黄述、谭成江三人,并领取了新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家苏的营业执照。2016年12月14日,王家苏、黄述、谭成江等人因涉嫌故意破坏医院的生产经营及扰乱社会秩序等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于2017年12月6日被该院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刑罚。”

彭剑介绍称,王家苏等人通过上述一系列违法运作,进而控制了茂名石化医院以及茂名石化医院近1.5亿多的净资产和每年3亿多现金流。

恶意串通承建方,涉嫌两起虚假诉讼

彭剑称,王家苏于2016年11月1日甚至指示其亲信黄述利用非法藏匿的公章,与八建集团吴康保恶意串通伪造了签订日期为2016年10月27日的《赔偿确认书》,约定茂化医院应向八建集团支付医院东院扩建工程停工期间损失4540.6万元。随后八建集团吴康保便利用该伪造的《赔偿确认书》因与茂名石化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茂化医院向其支付高达4540.6万元的停工损失,并申请法院冻结了茂化医院价值4540.6万元的财产。“这给医院经营造成严重的困难和影响可想而知。”彭剑强调。

而后,经过茂南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并从高新分局调取了黄述、吴康保等人的询问笔录,最终认定《赔偿确认书》是王家苏、黄述与八建集团吴康保恶意串通伪造的,并且是倒签的,《赔偿确认书》是王家苏、黄述犯罪期间所为,其中茂化医院的印章及黄述的签字不是茂化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驳回了八建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

广东八建集团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8年4月23日,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9民终38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但八建集团仍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民终380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2019年6月14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申6089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据彭剑介绍,王家苏、黄述、八建集团吴康保等人伪造证据、捏造事实、制造虚假诉讼行为,给茂化医院造成非常严重的损失,茂化医院于2017年2月8日向高新分局报案,高新分局于2017年3月8日立案侦查。

“但截至目前并未实质进行侦查,无任何进展。”他们后来了解到,王家苏、吴康保为逃避刑事责任,大肆托人说情阻碍侦查。公安机关对案件侦查的停滞,使得王家苏等人更加变本加厉。”彭剑称。

彭剑还称,另一起虚假诉讼是,八建集团再次因医院东院扩建工程,于2018年5月21日向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索要工程款的诉讼,要求茂化医院支付工程款及利息高达15333523.65元,八建集团提交了由黄述签字盖章的《拖欠工程款确认书》,确认茂化医院应支付拖欠工程款5730.321795万元给八建集团。

八建集团针对此案,在正式向法院申请立案前,便向法院申请对茂化医院名下财产进行诉前财产保全,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日出具(2018)粤0902财保3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茂化医院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石化支行的银行存款10148200元。该案的《拖欠工程款确认书》与上述《赔偿确认书》同出一辙,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显然也是由王家苏、黄述、八建集团吴康保恶意串通,利用王家苏、黄述非法藏匿的公章所伪造的。

彭剑称,多个证据显示,《拖欠工程款确认书》绝非2016年4月25日所签,是由吴康保、黄述倒签的。

“关于王家苏、黄述、吴康保等人再次制造虚假诉讼的犯罪行为,茂化医院已向公安机关提交书面报案材料。以上种种恶劣行为,其目的就是通过篡夺医院及医院公司的控制权,企图将医院及医院公司进行变卖,以达到侵占医院及医院公司资产的目的。”

据悉,目前黄述、吴康保因涉嫌虚假诉讼罪被茂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尚处于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

律师:有关部门应追究违法犯罪者的保护伞

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刑初212号刑事判决显示,2016年12月14日,王家苏、黄述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

“王家苏妻子在其被刑事拘留后,通过中石化某领导四处活动,并伪造病例为王家苏骗取了取保候审。”彭剑说,王家苏在取保候审之后,继续以医院党委书记身份威胁医院工作人员,其还挑动茂名市方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访,迫使当地警方释放被抓捕的犯罪分子黄述等人。

由于王家苏等人的犯罪情节严重,且王家苏是首要犯罪嫌疑人,茂名市检察院依据司法程序,对王家苏、黄述、谭成江及梁幸友等人做出批准逮捕的决定。

但由于有当地个别官员对此案进行干预,现王家苏仍逍遥法外,未能按司法程序被依法羁押。

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孙敬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案明显存在严重违法干预司法活动。茂名市有关主要领导不仅为王家苏请托说情,更是强令司法机关“放人”,涉嫌严重违法,相关部门应对这些“保护伞”予以彻查。

“王家苏等人的所作所为,已经给茂名石化医院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我们恳切希望此时能引起上级部门的高度重视,尽快帮助医院恢复正常的医护秩序,维护医院经营管理者的合法权益,还给广大医护人员一片安宁。”最后,医院院长彭剑向记者道出了全体医护人员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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